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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你不知道的世界 —— 带你走进残疾人》十

来源:中国江苏网  作者:庆祖杰  2017-11-10 15:49:00

  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角杯乡西张吴村

  张崇虎(孤残儿童家庭寄养管理服务站站长):

  重权厚薪心不动 乐与残童耳鬓磨

  仲夏时节,地处晋西南的运城市迎来了三十六度的高温。

  六月末的一天上午,顶着八点多钟的烈日,我和临猗县特殊教育学校的吴会英校长一行三人从运城出发,开车奔赴位于临猗县角杯乡西张吴村的孤残儿童管理服务站。2017年,运城大地雨水充沛,透过车窗,沿途草木葱茏,道路两边的杨树枝繁叶茂,有的树枝,意气风发,直指天空。

  临猗盛产水果,鲜桃刚刚下市,田里的苹果竞相张望,有的被套上纸袋,为不久后的收获积蓄力量。放眼都是果子们你追我赶的喜人景象。

  车进西张吴村。说是村,原来是一个乡的政府所在地,乡镇合并调整,撤消了西张吴的乡建制,乡政府搬走,原有的街道显得落寞,也有点萧条。在一排楼房中穿行不过两百米,一个大门闪现,大门门楼上赭红色人造大理石上刻有“儿童之家”四个金色大字。门左边的墙上挂着个铜牌,标明身份——运城市社会福利院孤残儿童管理服务站。

  1、特别的演出

  一位老人迎了出来,他红光满面,慈眉善目,微笑始终挂在脸上。吴校长介绍,这是服务站的张站长——张崇虎。

  进了院子,还来不及细看,我们被迎到会场,会场是半开放式的,把两栋房子之间的空间用钢材搭在一起,铺上彩钢瓦,放进桌椅,就成了会场。我目测了一下,面积有七八十个平米大小。会场里坐满了老人和孩子,他们是救助站的孤残儿童,还有坐在孩子们身边接收他们寄养的家庭的爷爷奶奶们。老人和孩子们显然常常在这里聚会,也见惯了来自不同地方的到访者,他们对我这个陌生人的到来并不新奇。场地里,声音嘈杂,喧哗程度与气温相当。

  拿起话筒,张崇虎站长开始讲话,会场的声音小了不少。虽然他的普通话洋溢着强烈的临猗地方味,我大体上还是能听懂。他在总结前段时间的工作,主要是孩子们的寄养情况。

  张站长说话的时候,听众们的注意力集中度有限,邻座的孩子互相挑逗,小幅度动作地推拽。几个孩子表情呆滞,眨巴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像在漫不经心地看,又像在深入地思考。一架轮椅放在墙边,上面坐着一个个子很大的男孩,脖子在一轮一轮顽强地梗动,却始终伸不直。一个婴幼儿用的推车排在轮椅前面,盖着薄薄的床单,看不见人,床单一会被轻轻地顶起一点,放下,又顶起一点,又放下。我知道,那里面也躺着一个残疾孩子。应该是重度残疾,连坐都坐不起来的。几个老人,把稍小的孩子放在腿上,搂在胸前,轻轻地用饱经沧桑,青筋暴露的瘦手摩挲着孩子的小脸。孩子很享受地时不时眯一下眼睛,又睁开。

 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由于自身的残疾——他们可能是在公园一棵粗壮的大树下,车站边角一个陈旧的座椅上,抑或是在一个垃圾桶边,也或许是在医院的某个旮旯——被他们的亲生父母给遗弃。失去了家庭的残疾孩子成了孤儿,他们被从运城各地送到市福利院,又辗转来到西张吴村。走进自己的新家。

  说了一会,张站长说演出开始,就把话筒交给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。张站长告诉我,这是服务站特教班的老师,平时负责给娃娃们上课。他口中的“娃娃”,虽是当地的习惯叫法,但让我觉得亲近,自然。

  第一个节目是集体背诵《弟子规》。孩子们很卖力,会背诵的争抢着用各种表情,各种嗓音,各种辅助动作,扭动着身体的各部分大力地发声。大约三分之一的孩子可以和老师保持同步,另一部分孩子吃力地跟着发音,跟的很累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像和别人在吵架,憋得脸红脖子粗的。还有几个孩子,置身事外,变成观众外的观众,静静地,默默地,也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他们像出世的高人,似乎在看,又像什么也没看。一个视力障碍的孩子,一直微闭双眼,面含浅笑,那微笑是沉静的,祥和的,仿佛幼小的心灵已洞察一切。

  第二个节目是唱歌,唱《感恩的心》,我不知道这些残疾孩子理不理解歌曲和歌词的意思,但是他们和朗诵一样用心,甚至比朗诵更用力。他们不是在唱,而是在喊,他们的喊比任何歌唱,都让我的心震颤。

  第三个节目是个人表演,两个帮忙的村民抬过来一张椭圆形的长茶几,一个孩子被架着双肩抱了上来,他的双臂蜷曲,两只手都畸形着向内不规则地勾在一起。我看出,这是一个脑瘫孩子,而且程度很重,双手完全不能自由控制。老师在他面前放上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,他艰难地移动身躯,调整着位置,然后伸出右脚,老师把一只彩色水彩笔夹在他的大脚拇指和食指之间,他开始在纸上写字。准确地说,是用脚推着笔在纸上一点点移动,每移动一下,笔尖都和纸张发出艰涩而沉重的摩擦声。他很专注,也很耐心,先写了一个“党”字。张站长告诉我,服务站所有的孩子都姓“党”。没作解释,他明白我知道其中的含义。跟着写字的孩子的脚走了一会,他已在纸上清晰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党晓寒。因为时间关系,他没有继续往下写。老师说,他有绘画的专长,没有人教,他自己看书,看电视上的画,跟着学,画的不错。老师拿出一叠打印纸,上面花花绿绿,都是党晓寒的作品。老师说,我们送一张给客人好不好。党晓寒把双臂收在胸前,脸上的肌肉挤在一起,他是在笑,在向我表示礼貌。我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画,画上,一只颀长的长颈鹿立在旁边,看着左边一棵高大的果树,树枝间满是不规则但丰硕的水果,和我来时看到的地里的苹果一样。我猜测,他画的是丰收的苹果树,因为树干上靠着梯子,两个人在喜滋滋地向上爬,目标很明确,就是奔着苹果去的。整幅画线条很粗,颜色的搭配并不算多,但他是用脚画的,因而给人特别的浓墨重彩,有不可抗拒的力量。我把画放进随身的包里,向党晓寒伸出大拇指。他笑了,用七八十岁老人的速度扭动脖子,很开心的模样。

  温度很高,张崇虎站长说了声,大家都散了吧。一阵忙乱,爷爷奶奶们用各种姿势纷纷带着自己的孩子,离开会场,轮椅、电动农用车沙沙作响。不一会,服务站内静了下来。

  已近午时,太阳愈发卖力地向下泼洒光线,整个院子更显空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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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金梦